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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:請孕有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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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:請孕有喜

翌日,天清氣朗,萬裏無雲。

白溪不知從哪裏拎回來一個木頭籠圈,裏頭裝著一只毛皮滑亮的花斑狐貍。

狐貍盤臥在籠中,吱吱地叫著,清湛的眸子裏泛著淚光,十分哀淒。

李卿乙眼睛一亮,連忙問:“這是哪裏來的?”

“是喬公子差人送來,說是送給寅娘子的。”白溪打開籠子,給狐貍裝了一碗清水進去。

李卿乙趴下來,一顆圓溜溜的腦袋湊近,張牙舞爪地逗狐貍。

寅月正挽著褲腿,坐在蓮池畔的軟墊上浣足。

不多時,有小廝通報,說是綢緞莊掌櫃張老三和夫人張氏來訪,已經在花廳奉茶了。

寅月聞言,思索了片刻,陡然破碎成一陣星風,消失在了蓮池畔。

花廳中,正有一中年男子與李時胤客套寒暄著,一旁的趙氏低眉順眼,並不搭腔。L ('')*R

那男子一襲靛藍色讕衫,質地並不華貴,腰墜玉佩,足履雲靴。但人生得獐頭鼠目,膀大腰圓,聲若洪鐘,看起來十分不好相與。

見寅月走進去,他立馬賊眉鼠眼地盯著她上下打量。

李時胤立馬叫住他,客氣道:“張掌櫃,這是客居我府上的修士,名喚寅月。”

張老三立馬收回目光,點點頭道:“在下略有耳聞。聽齊掌櫃說,這位寅月姑娘雖然生得花容月貌,但本事卻是一等一的好,比那須眉男子也毫不遜色。既是如此,那我便直接同二位說明此番來意了。”

寅月沒有瞧他,只堪堪打量趙氏一眼,頷首淡笑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
“請。”李時胤點頭。

“上次賤內便來過府上了,許是來意沒有表達清楚,讓李公子誤會了。某在西市小有家業,如今所求的便是希望能得兩個麟兒,子承父業,讓我二人晚年有所依靠。若二位能讓我得償所願,某一定重金相酬。”

趙氏聞言忙不疊地應道:“對,錢不是問題,請一定要幫幫我們。”

李時胤心中不快,神色為難:“不是在下推辭,而是此類事本身是命數,生男生女全憑因緣,自然不該……”

話未說完,寅月笑瞇瞇地打斷了他:“錢不是問題?”

張老三豪氣幹雲道:“不是問題!某有十足的誠意,不知寅娘子有何高見?”

李時胤覷了她一眼,有些不悅。

寅月視若無睹,笑著道:“事在人為,我還恰好有法子,能讓張掌櫃得償所願。”

“哦?”張老三鼠目一亮,身子前傾,連忙道,“請寅娘子明示。”

寅月手腕一轉,一道華光縈繞她的手腕,手裏驀地多了兩支翠色欲滴的蓮蓬。

她笑得和煦:“這蓮蓬正是此法。只要吃下去,便一定懷得上。若是女郎吃下去,便能生女兒;若是男子吃下去,便能喜得麟兒。但價錢麽,張掌櫃是生意人,定然曉得這樣的稀世奇珍向來一價難求,全憑機緣……”

張老三看得目瞪口呆,連忙追問:“多少錢?”

寅月道:“一支蓮蓬二百五十兩,若是兩支一起帶走,那就是四百兩。”

“金子。”

張老三聞言立馬縮回了玫瑰椅上,兩只泛光的眼睛陡然黯下去,似是在思量這蓮蓬的真偽,計較著價格的高低。

“呃,這若是懷不上該如何是好?”

張老三心中暗暗後悔,方才確實不該露富,這婆娘真是獅子大開口,四百兩金子,這不是要他的老命了嗎?

“懷不上銀子全退。”寅月垂眸看了蓮蓬一眼。

張老三橫看寅月一眼,心中存疑:“那若是我吃了下去,懷的卻是千金可如何是好?”

“那自然也全退。”寅月笑得真誠,“李府就在此處,李公子為我作保,這區區幾百兩,還怕我騙了您不成?”

張老三立馬順桿往上爬,目光稱得上兇狠,“若是懷了千金,那你不僅要退我的錢,還得倒賠我一百兩金。”

若是生了女兒,又不能傳宗接代還得花錢來養,以後還得準備嫁妝嫁出去,簡直是大大的賠錢貨,那必須得索賠。

“沒問題。”寅月十分慷慨。

張老三立馬轉頭對趙氏低語道,心口都在滴血:“那這蓮蓬買是不買?四百兩,咱半壁身家了,實在是太貴了。”

趙氏低眉順眼地道:“這位寅娘子話說得這樣滿,倒不像是在騙人,妾身都聽老爺的。”

張老三立馬來了火,忿忿道:“問你也白搭,你個賠錢貨。若是你生得出兒子,咱何苦花這四百兩。冤家啊,足足四百兩,我這心尖尖都在疼呀!我老張家遲早敗在你這生不出蛋的母雞身上!”

趙氏攥緊了袖子,垂頭惶恐道:“依妾身拙見,這錢得花。若是咱們日常儉省著,倒也省得出來。但不買這蓮蓬,以後一樣得到處求醫問藥,銀子到處使,還是像流水一樣散出去了。”

張老三眼珠子一轉,心想十分有道理。

何況那寅月說懷不上兒子就退錢,倒不像是作偽,畢竟李府就在這裏,還能跑了不成?

若真的能懷上兒子,自己也不必另娶,畢竟娶妻納妾的開銷更大,府中人口一多,一張張嘴都要填,這也要買那也要添置,而且也不能保證就生出兒子。

若是不能保證生兒子,那豈不是又多了兩個光吃閑飯的賠錢貨?何況,若是生了女兒,這婆娘還倒賠一百兩金,橫看豎看都是賺。

細細一想,還是買蓮蓬劃算!

“你這又是做什麽?”李時胤傾身對寅月道。

雖然想找善果,可他根本不想幫這市儈人,助紂為虐。

寅月道:“替你找善果呀。”

那廂張老三笑道:“寅娘子,這蓮蓬我都要了,但是價格您看能不能再給我少點?”

寅月搖了搖頭,十分堅決:“張掌櫃,恕不議價。您若覺得兩個兒子都不值四百兩,那這筆生意可就做不成了。”

“何況——”

她笑嘻嘻地賣起了關子。

“何況什麽?”張老三連忙追問。

“這兩個蓮蓬孩兒長大了,那便是絕對的天之驕子。入朝為官便能封妻蔭子,入世從商就能富甲一方。此事我也不是誆您,絕對保真。”

這話飄進張老三和趙氏的耳朵中,二人竟渾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。就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,輕輕從背後繞過來,按著他們的腦袋立刻買下蓮蓬,充滿蠱惑力。

張老三眸中立刻露出貪婪精光,立馬拍案決定:“好,買了!”

趙氏也喜盈於色,連忙道:“那事不宜遲,咱們就將此事定下了。”

張老三喜過了,話鋒一轉,又道:“寅娘子要李公子作保,那咱們能立個字據吧?”

李時胤不動如山,寅月爽快答應:“沒問題!”

三人立馬去請來筆墨,立了個字據。不多時,張老三就匆匆離去,回家去取錢了。

李時胤微微有些不悅:“就算是為了善果,也不該幫這種人。”

寅月笑得像一把鋒利的刀,只拿起茶盞淺啜了一口雀舌:“那孩子能不能長大還是個未知數呢,這可全看張老三了。”

李時胤楞了一下,這才稍稍定下心來。

一個半時辰後,張老三就匆匆帶著銀子來了。

銀貨兩訖,交易得十分迅速。

張老三喜不自勝地握著蓮蓬,問道:“只要吃下蓮蓬就行,沒有別的忌諱吧?”

“什麽都不忌,您吃下去就行。”寅月笑著將他往門口送。

張老三小心翼翼地捧著蓮蓬,說著就跨上了小毛驢,沖寅月揮手,“好嘞,寅娘子留步,接下裏某就等夫人肚子裏的消息,再來給府上報喜。”

翌日,笛紈便來了李府,取走了三百兩銀子,又好吃好喝一頓招呼才離去。

寅月則掂著剩下的三十兩金鋌,像個登徒浪子,無聊了就去南館晃一晃。就這樣,時間慢悠悠地過了四天。

第五天清晨,張老三火急火燎地來了李府。

這次,他卻是坐著軟轎來的,仆從家丁帶了一長串,行動也頗為遲緩小心。

張老三等在花廳裏,神色焦躁,連催了小廝好幾次讓寅月盡快來相見。

不多時,寅月終於姍姍來遲,遠遠一瞧見張老三便笑著問:“張掌櫃真是好早。”

張老三霍地一下站起身來,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,立馬捂住了肚皮。這才苦不堪言地道:“寅娘子,您到底給我吃的什麽東西?”

“蓮蓬呀!”寅月詫異,“您不是早就知道?”

張老三急得面紅耳赤,憋了半天,才道:“可、可為何是某害喜?!”

寅月這才看向他雙手托著的肚皮,已經有鼓起的弧度,顯懷了。

她嗤地一笑:“當時我可是跟您說過了,吃下蓮蓬必有孕。女郎吃了生女兒,男子吃了便能得麟兒。這沒錯吧?”

“那你為何沒告訴我,誰吃了誰懷孕啊?”

張老三大驚失色,“在下堂堂七尺男兒,怎麽能學女郎懷孕產子?何況,某既沒長那些物件,又從哪裏生產?”

寅月笑嘻嘻地解釋:“找個得力的穩婆,或者醫術高明的郎中,取出來就是了。男子產子雖然不常見,可也是有的呢。”

張老三激動得語無倫次,哭喪著臉道:“那那那那那那那我這,那我也不想學女郎生產!這豈不是毀壞了人倫綱常?!男子若需要懷孕,那跟女郎有什麽區別?何況怎麽剛吃下蓮蓬,就懷孕五個月了?”

寅月立馬貼心地出謀劃策:“蓮蓬孩兒長勢快,只需懷胎幾日便能生產,這不是好事嗎?您若是不想要這孩子了,就找個郎中開一副滑胎藥,處理起來既不麻煩,也不痛苦。”

“那四百兩金退是不退?”張老三一下問到了重點。

寅月十分堅決:“自然是不退的。字據裏寫得一清二楚,孩子懷上了,也確實是兒子,這事兒就算成了。您若是出於個人原因不要這孩子,去滑了胎,蓮蓬我也拿不到,這損失我可不能認。”

張老三傻眼了。

吃下蓮蓬之後,他夜夜賣力,還日日觀察著趙氏肚子裏的動靜。趙氏倒是精神頭十足,但他卻漸漸感覺有些體乏、嗜睡。

前兩日,他還感覺時常犯惡心,還有些厭食,又十分嗜酸。體溫也逐漸變得很高,情緒也跌宕起伏。

食不安寢,夜不能寐。

昨天夜裏,他終於撐不住跑去看了郎中,老郎中把了脈才匪夷所思地告訴他,他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了。

這消息簡直猶如五雷轟頂,將他劈得暈頭轉向。

“這、這這這這這我可如何是好啊!”張老三說著忽然情緒激動,擠出了兩滴眼淚來。

跟在他身邊的老仆聞言,連忙提醒道:“老爺,您萬不可情緒過於激動,小心動了胎氣。依老奴拙見,此事其實也可以往好處想想,雖說懷孕辛苦,但從此以後張家就有了香火,苦點兒又算什麽呢?何況古往今來的女郎們也都是這麽過來的,也沒見誰有多大的反應,老爺福祚綿長,又有何懼?”

張老三聞言一頓。

老仆又道:“以後少爺們若是長大了,都會孝順您。正所謂,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。您若是此時去滑胎,月份大危險不說,錢也白花了,老張家的香火也斷了,豈不是人財兩失?上次,在廟裏求的簽文也顯示,您命中子嗣單薄,如果此時不要這對孩子,也不知……”

張老三想了半天,竟找不到一句話可以反駁。

雖說男子懷孕是笑柄,可若是生了一對十分爭氣的兒子,以後他們出息了,臉上最有光的不還是他自己?

何況,這婆娘像是有些手段的,李家又是大戶,自己若是撒潑耍賴要退錢,怕是也不那麽容易。

何況,他二人各有一份字據,就算是告到衙門,自己的贏面也不大。

其實仔細一想,若真能喜得麟兒,雖然有損自己的男子尊嚴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……畢竟,一切還是要以香火為重。

本來自己沒有兒子已經被街坊四鄰看輕了,這次滑了胎,以後又去哪裏生兒子,老了豈不是要被欺負死?

思及此,他這才踉蹌著站起身來,抹掉兩滴眼淚,對寅月恨恨道:“寅娘子,你能確定某懷得是麟兒吧?”

寅月神色篤定:“如假包換的麟兒。”

張老三點點頭,放下心來,在老仆的攙扶下,一步三回頭地緩緩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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